□ 李云飞

窠立台，这个村子太小了

小到峁疙瘩上会宁的一声鸡鸣

周围的其他三县区都能听到

西边榆中，北面靖远，南方安定

这个被一道由北向南的山梁

驮在脊背两边的小山村

两千二百多米的海拔

黄土占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

这么厚实的黄土，种啥长啥

种下一场场疯狂的沙尘暴

长出了一望无际的山峦

连绵起伏，大海波浪一样

种进黄土地里的远古岁月

已经长成了彩色陶罐

经历五千年漫长的生长期

一个个，浑圆如十五的月亮

种啥长啥，这像是黄土地

天生的使命，她从来没有辜负

种下一盏盏灯火，就能长出

一柱柱葳蕤摇曳的炊烟

种下一个风清气爽的夜晚

就能长出满天闪闪烁烁的星斗

种下一棵棵大树，就长出了

一树树蓬勃的鸟语花香

在农历的犁沟种下风霜雨雪

就能长出一茬茬丰收在望的

二十四节气，种下小麦

中间还能夹杂着长出几棵燕麦

种啥长啥，历史反复验证过

种下吐蕃的藩麦，先是长成了

青青的苞谷，长着长着

最后长成了黄灿灿的玉米

这块黄土地并不怎么肥沃

但把西夏的一粒粒洋芋种进去

它能长出一颗颗滚圆的土豆

最后长成陶罐一样饱满的马铃薯

也许这是一块有血性的土地

它曾广种薄收金朝的胡麻

风调雨顺时，遍地蓝格茵茵的

异域风情，长成了油汪汪的乡愁

种下一眼眼窑洞，崖面下

就长出一院一院的庄窠

种下脚印，长出道路

种下一口钟，长出一座寺庙

有人在豁岘种了两块石头

路过的南风，轻轻一吹

石头上就长出了几行文字

风再一吹，吹出了一群花朵

那天，我和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在喇嘛墩上，看见又一场沙尘暴

从北面涌了过来，弥天的土雾

似乎把我们也要种在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