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仙云
清晨去菜场,途经一农家小院,竟瞥见院中有棵碗口粗的枣树——枝头密密匝匝缀满了圆溜溜的枣儿,青的、鹅黄的、红绿相间的,宛如一群嬉闹的孩童,挨挨挤挤地在枝叶间推推搡搡,仿佛正荡着秋千。阳光漫洒,枣儿光润的表皮泛起莹莹微光,凝望之间,舌尖仿佛已尝到一抹清甜。
幼时家乡的庭院就有一棵小枣树,这伴随我一起长大的小树苗,可是我童年的心尖萌宠。我时常学着大人为庄稼施肥浇地的样子,握着小铲儿将鸡粪埋入它的根旁。
最喜看那枣花坠落之时,枝叶间挂出的一串串小青蛋,我时常踮着脚尖扬起脸儿,如数天上的星辰般,颠三倒四地来回“点兵点将”,那时大概就是我认数的启蒙之时。家乡盛产一种肉厚核小,入口甜脆的马莲枣。幼时跟随母亲走亲戚,席间喝上一口用马莲枣烹制的“枣沫糊”,那滑润爽口之味,真是从舌尖香入肺腑。
17岁那个祸从天降的疾风骤雨之年,经历了第二次脊椎骨大手术,背部伤口处撕心的疼痛,常让我冷汗涔涔。麻木而无法动弹的双腿,牵连的身体所有器官都似浸泡在苦水中,我食之无味又体虚神恍。父亲从集市购来一箩筐红艳亮泽的马莲枣,母亲随即撸起袖子做我最贪恋的“枣沫糊”:先将枣儿去核煮熟,用木槌捣成枣泥状;再将赤豆熬至汤红豆烂,淋入调好的面糊,加入枣泥。少顷,袅袅豆香裹挟着浓郁枣香蹿入鼻翼,入口满满的母亲的味道,我一时情难自禁泪盈满眶,那有双亲疼爱的日子,再苦都能品出甘甜。
二十多年前我剖宫产生下儿子,可因失血过多,血红蛋白降至极低,在连续输入几袋血后依然不见好转。听一位老中医说红枣能养血补气,母亲竟用她极少的遗属补贴,给我买了两大箱色红味醇、价格昂贵的陕北极品大红枣。那段日子,她连蒸带煮,让我餐餐不离枣。那时身体羸弱的母亲,已患了严重冠心病,行走都艰难,可她还是隔三差五就做我最爱喝的“枣沫糊”。
一年后当儿子开始蹒跚学步时,我的血红蛋白竟恢复到正常。可母亲却因脑溢血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又是一年“秋来红枣压枝繁”的收获季,那甜滋滋的枣香里,凝满了浓稠母爱与酽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