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子清

离开临夏，突然停住脚步

青草把更浓烈的味道

留给海拔和牦牛去攀爬

我站在大地的折页处

往上，青稞雕琢的风影

在牛角的弧光里弯上了天空

每一棵牧草都捧着冰露

衡量空气的温度

往下，日光编织的寂寞

如羊毛散落在沟底

那些被河荡涤的卵石

躲在水里隐藏着自身沉默

我行走在澄澈的瞳孔里

看见自己逐步弯曲的倒影

正以修行的方式

用月亮一样的虔诚

抵开夜空下草原的空白

一个破旧的旅馆

拴马桩陷入夕照时

我的瘠背泛起一道昏光

它在啃食我的草场，并穿透

我的肋骨，以粗暴的方式

抽打古老的契约

一匹流浪的瘦马

它低头饮下整片寒冷的夜空

草籽在它的胃囊酿成秋雨

我们站立成彼此的风声

也就是那个时候，枹罕，

便是唯一可以梦寐的地方

这暗藏的珍珠从不示人

我的驿站，破败而萧条

我不适合挂满红绸的门楣

剥开真实的影子

我的皮囊便会裂开一千道

奔向自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