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窑遗址。 刘大理 摄

陶瓷研究中心里的非遗传承人。 刘大理 摄

小川村。 刘大理 摄

陈旭龙

由甘肃省摄影家协会发起的“86+甘肃美丽乡村影像创作计划”，意在利用1至3年，在甘肃全省86个县区组建影像创作团队，为全省代表性乡村建立系统的影像文化档案，全方位记录陇原乡村独特的历史文脉与时代风貌。作为项目的重要组成，白银市平川区小川村项目团队在工作之初，便着眼于对地方特色文化资源的梳理。

平川区作为一座工业城市，煤炭、电力、陶瓷成为近半个世纪以来这座城市的标志与象征。伴随着本世纪初煤炭资源的枯竭与国内对电力产业体制的改革，这座曾经创造过能源产业辉煌历史的西北小城面临着转型的抉择。面对挑战，作为长期以来并未得到人们重视的陶瓷，在特殊的时期，所蕴含的丰富文化价值与历史意义被重新认识。这里，与20年前地方政府为寻求破局所经历的探索过程相一致，对陶瓷这一传统手工业由乡村至产业化发展轨迹的探索，同样成为平川摄影人努力追寻的方向。

村庄

位于平川区宝积镇磁窑沟口的小川村，成为关于平川陶瓷早期历史的标记。对小川村而言，其更多承担起了一代陶瓷人关于家族迁移历史的早期记忆。由这个村庄作为分界，向东，连接起了自宋、元、明、清以来平川陶瓷的过去；向西，一路延伸进入城区，它为20世纪80年代以后平川陶瓷产业兴盛的过往，输送了大量的人才与技艺传承。

面对着这个普通的西北村庄，即便是其中生存的人，也并未再从事早期手工技艺，但它的存在，更多代表了曾经的辉煌过往。

步入小川村，目光所及之处，是农田和新农村建设后的水利设施。问及村民，更多人对陶瓷并不甚了解。这些早期陶工的后代似乎已失去了关于先辈曾经安身立命的手艺传承，他们更多如普通村民般关心田地的收成，作物的生长。

这座村庄，成为一代陶瓷人的心结。从明代任氏先祖任刚开设的第一口瓷窑起，经清、民国，至1971年靖远陶瓷厂在城区的建设，这座西北村庄不仅连接起了平川陶瓷的过去与现在，也因为它的存在，成为早期手工制瓷与产业化生产的分割点。

遗址

沿着小川村一路进入磁窑沟，从东北部更早的黑石砚窑址行至任氏先祖墓地群，干涸的山丘上隐约裸露的窑洞与采挖痕迹，显示出这里曾经有过窑工制瓷的历史。煤炭、水源、陶土，这些深藏的资源共同构成了陶瓷生产的基础。一路向西延伸的矿脉，为这座县城曾经辉煌的煤炭产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资源储藏。与煤炭伴生的各色泥土，又为陶瓷产业的兴盛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原料贮存。

在兰州大学物理系教授任继荣的引导下，在沟口窑址中，他详细介绍着任氏先祖在磁窑沟内曾经创造的商业传奇。面对任氏家族12代先辈为了产业壮大一路向沟口迁移而留下的遗迹残垣，不禁让人感慨磁窑早期窑工为了生存而作出的不懈努力。

厂区

与任氏家族民国时期在磁窑沟内的创业同步，一同兴起的薛、张、徐三大家族与之共同构成了20世纪初磁窑沟的“四大家族”。彼时磁业兴盛，商铺林立，人口繁盛。车马店、学校、庙宇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进入新时期，20世纪中期的磁窑沟同样经历了建国初期所有制的变革与产业的升级。“1952年，靖远县供销联社在磁窑组建陶瓷互助组；1955年发展为陶瓷生产合作社；1958年转为地方国营企业，更名为地方国家靖远县磁窑陶瓷厂；1963年，厂区全部通电，随之购置现代设备，改直烟窑为倒烟窑烧制，生产规模逐年扩大；1971年，国家投资500多万元，在平川区政府附近勃鸽滩建成新厂，改称靖远陶瓷厂；1980年，升格为县级企业，属定西地区管理；1985年，定西地区移交白银市管理时，更名为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陶瓷厂……”历经30余年的变迁，磁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实现了由手工制瓷向产业化的转变。与任氏家族后期遗存相邻耸立的三座窑址遗存，成为平川陶瓷现代意义上产业兴起的见证。

20世纪50年代起，磁窑人迈出了走向沟口，甚至向更远的城区建厂的步伐。这一时期，伴随着时代发展下技术产业的兴起，代表着新兴力量的产业工人开始进入城区厂区，而更多的附属人员则在磁窑沟口安家耕种。这种分割，很大程度上代表的是一种社会结构的分层，成为当时社会转型阶段原有居民对自己生存方式的特定选择。

传承

进入21世纪，曾经创造出西北地区日用陶瓷产销奇迹的靖远陶瓷厂，面对国家所有制改革的浪潮，同样经历了破产与重组。

进入已经过股份制改造转型成为艺术陶瓷生产基地的陶瓷小镇，由早期磁窑沟手工作坊到新厂区的机械化生产，再至当下重新回归到对传统手工技艺的传承，历史似乎又经历了一个轮回。当早期窑工手工制瓷的艰辛被他们当时一度渴望的大机器生产方式所替代时；当对传统手工技艺所蕴含的匠心精神成为现代人的无限追求时，对先辈制瓷工艺的探寻，成为非遗传承人群体的终极渴望。

从工业化生产到特色小镇的转变，曾经的靖远陶瓷厂走过了40年的坎坷道路。置身于陶瓷小镇，园区内耸立的高大烟塔和带有时代印记的墙面标语；充斥着现代设计风格的非遗展示厅、咖啡馆，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在这一空间中曾经上演过的繁荣和时代变迁对它所产生的变化。

创新

作为陶瓷制作的根本，与煤炭伴生的陶土在这座西北小城的大山中时常可见。储量巨大的陶土为这片土地上持续运转的体量巨大的厂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料供应。相对于手工制瓷，对陶土所蕴含的深厚文化价值的挖掘在新时代又被提上日程。

与早期批量产出的日用器皿相比，对陶瓷工艺品所具有的高附加值和艺术性的追求，成为在这座小城中仍在坚守的少数传承人的终极梦想。新时期，地方政府为推动经济发展，为陶土赋予了更多的含义。与早期的粗糙手工日用器皿相较，当下的传承人开启了对古老陶土塑形与精致化工艺的无限追求。

在平川陶瓷研究中心，展厅内陈列的陶瓷艺术品折射出的是随时代发展，艺术家们对作品创新更多可能性的不断尝试。

尾声

历史的车轮还在转动，由窑工到产业工人，直至非遗传承人的身份转变，带给我们的是关于传统手工技艺在新时代对文化传承的反思与回望。

一座村庄，一条沟壑，一个厂区，一群传承者……共同构筑起了人们对小川陶瓷历史的时代记忆，而对这些内容的探寻，也似乎成为平川摄影人此行追寻的主要目的。

项目背景介绍

对平川区陶瓷文化历史的追寻，是平川区摄影家长期以来关注的重要方向。此次依托甘肃省艺术基金资助的“86+甘肃美丽乡村影像创作计划”启动之际，平川摄影人便开始思考应该从何种角度去讲述这个伴随了平川600余年来成长、发展的手工技艺。通过追寻、探访，他们决定从小川村入手，回望20世纪50年代逐步形成，并由磁窑窑工后代为主体构成的这座普通乡村。通过讲述他们的故事作为桥梁，链接起平川制瓷业的过去与现在。

作为一座工业小城，平川因其资源的禀赋而有别于省内众多县区。某种程度而言，平川是因企设区，因煤闻名。生存于此的居民，近一半是20世纪50年代随矿区建设而来自全国各地的建设者后代，这也是国内资源型城市普遍存在的情况。从本地原住民来说，陶瓷生产是他们长期延续的唯一产业。

20世纪初，磁窑沟出现的制瓷“四大家族”包括任氏、张氏、薛氏、徐氏，伴随时代发展，当下仅有张氏一门子弟还在延续此业。家族的变迁，制瓷业的兴衰，很大程度上折射出了我们国家在不同历史时期发生的各项变革。或许这也正是此次影像记录整体规划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