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延荣
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十二月六日,皋兰县红水分县宽沟堡上空的阳光洒着阵阵暖意,县署南侧人头攒动,宽沟堡义学建成竣工。看着二十多间轩豁宽敞的学舍,县丞史载衡思绪万千、激情感慨地写下了《创建宽沟堡义学碑记》,其文如下:
“从来风俗之淳浇,由学校之兴废。古者党庠州序之设,养育人材,即以维持风化,法至善也……凡属通都大邑,以及遐陬僻壤,莫不家弦户诵,浸淫于诗书之泽,久已声教讫于无外矣。岂以道里辽远,风土异宜,遂囿于方隅而不克睹文明之象哉!予于乙未首夏来莅斯土,蕞尔偏隅,僻居边境。北通蒙古,西达新疆,夷汉毗邻,番回杂处,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即间有一、二俊杰诞生,亦狃于见闻,难期大雅。信乎,习俗移人,贤者不免也。谁司民牧,岂得无挽回之术乎?由是慨然动念,不自揣度,计数年之俸,筑学舍宽沟衙署之南,前后共二十余间,选林生经理其事,越数月而工竣;后于养廉内每年酌捐修补,延师训课……从此彬彬儒雅,一改从前弇鄙之习,所谓移风易俗,未必不在于此,区区期望之殷,庶几予不负承耳。不然,予俗吏也,振兴文教,辄敢引以自任哉!爰以泐之石以示后云。”(录自《皋兰县红水分县采访事略》)
这篇碑记脍炙人口、寓意深刻,是迄今景泰县所发现的关于官方创办地方教育的较早文献之一。全文寥寥三百二十多字,言简意赅地阐明了兴办地方教育的重要意义。多年以来,每每细读研磨此文,一位勤政爱民的清代廉吏似乎赫然站在了眼前,令人肃然起敬。
宽沟堡当时是皋兰县红水分县县署所在地,是宽沟、永泰、红水、征虏四堡的政治文化中心。由于这里地处西北边远山区,地僻民贫,正如文中所述“予于乙未首夏来莅斯土,蕞尔偏隅,僻居边境。北通蒙古,西达新疆,夷汉毗邻,番回杂处……”当时,宽沟堡地方教育异常落后,署内几乎没有学舍书院等教育设施。县丞史载衡虽身为一介小吏,但他来自江苏溧阳,他的家乡远在江南水乡,那里富庶先进,与“蕞尔偏隅”的宽沟堡相比,可谓天壤之别,史公深知教育教化在地方治理中的重要性。所以,下车伊始,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了解掌握宽沟堡地方教育基本情况,把创建义学、兴办地方教育列为地方首要政务来抓,并身体力行地付诸实施。
碑记之首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全文的中心主题“从来风俗之淳浇,由学校之兴废。”如春风拂面,让人一目了然。正如诗仙李太白《望庐山瀑布》一诗开头“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无需多言描述,瀑布就在眼前。文章然后循循善诱、深入浅出地说明了创办义学的重要性“古者党庠州序之设,养育人材,即以维持风化,法至善也……凡属通都大邑,以及遐陬僻壤,莫不家弦户诵,浸淫于诗书之泽,久已声教讫于无外矣。”接着,文中对宽沟堡民的文化素养进行了具体描述“……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即间有一、二俊杰诞生,亦狃于见闻,难期大雅。”文章在循序渐进中娓娓道出兴办义学哲理时,笔锋陡然一转,提出了“信乎,习俗移人,贤者不免也”的呼吁,颇有“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之势,让兴办义学之重任形成迫在眉睫、势在必行之态势。这时,文章承上启下、抛砖引玉地引出了“谁司民牧,岂得无挽回之术乎?由是慨然动念,不自揣度,计数年之俸,筑学舍宽沟衙署之南,前后共二十余间……”此乃全文的精髓所在,史载衡作为当时封建底层官场的一位小吏,为了让境内的百姓能够有接受教育的公共场所,竭尽全力创办义学。在县署财力无着的困窘中,慷慨解囊,捐献出自己多年积蓄的俸银,用以资助修建义学学舍。文中虽然没有细说所捐俸银钱数,但一定相当可观,因为是“计数年之俸”。乾隆朝中晚期,官场上的贪污腐败现象十分严重,官绅士子追求豪华生活的奢靡之风相当普遍,许多官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和享乐,不惜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但是,史载衡作为一员底层小吏,能够独善其身,且孜孜矻矻于贫困山区的黎民百姓之中,且不弃不离,独善其身,自得其乐。这种勤政爱民之情怀,犹如宽沟山下风雪中的一树寒梅,傲然翘立,包含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清香风韵,令人遐思万千。
岁月如流,不舍昼夜。两百四十八年后的今天,重新拜读此文,启迪绵绵。文章最后发出了“所谓移风易俗,未必不在于此,区区期望之殷,庶几予不负承耳……振兴文教,辄敢引以自任哉……”的倡议。史公身上“清正廉洁,勤政为民”的闪光之处,依然值得我们学习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