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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雪花
时间:2026-01-10 09:30:19 来源:白银市融媒体中心

□ 王重扬

立冬后,天气渐冷,和同事站着聊聊阅读和书籍。他说,今年怎么还不见雪?

是啊,我也叹道。冬天了,理应有一场大雪,无声地来,无声地去,如春梦般无痕。雪总是不期而至的,即使你提前关注几日天气预报,等雪花来的时候,总带着一些不速而来的突然和惊喜。

雪,一朵,一粒,或者一片、一串,似乎可以有无数种量词来形容它。它是有形的,但却给我们一种无形的印象。当它们突然从天宇而来,我们难免会仰起头,像迎接许久不变的故人一般,热切地看着它,带着期许和笑意。

伸出手,去承接雪。或者,让它落在我们手心里,或者脸庞和眉宇间,不说话,不去擦拭,让它亲润和抚摸我们。像是母亲阔别的爱抚,像是故乡久违的拍打。

在故乡,每个人的记忆里,都必定有一场大雪,将世界渲染得纯白,将我们的人生拓印得童话而敦实。那时的大雪,醇厚,宽广,熟络,温热,来的时候,从不遮掩忸怩,纷纷扬扬,在呼啸的寒风催促下,很快就在大地上铺就了羽绒般的棉袄。十三四岁的少年们,对雪的熟悉和亲近,跟大地、河水、草木一样无二,似乎,雪本就是大地的一部分,只是在寒冷时才出现,给大地加一道厚实的被子。

雪不会嫌贫爱富,踩低就高,在楼宇间,闹市里,丛林中,村落间,屋顶,地畔,土墙,茅坑,所有它能到达的地方,都尽力覆盖。树枝和屋脊上的雪最可爱,白得均匀,仿佛镶上了玉边,羽毛般,有种温厚的错觉。雪是零度的水,这人人知道,但当雪披在麦田里,树枝上,我们总觉得有种别样的温暖。

雪花洋洋洒洒,始终都优雅地落下,轻盈,稳当。不论是落在别墅的明瓦上,名贵的车顶上,还是偏僻村落的矮墙上、粪坑上,雪花都安稳而宁静,白如玉,如优雅的厨娘撒在万物上的盐晶,粒粒分明,又浑然一体。

雪和雨不同。下雪时,人们不会闭门不出,等待它停下,反而,有些人会在雪正浓重时,出门去撒欢。孩子们如雀群般出巢,聚在河边、打麦场、长坡上。

河冰如一条白色的盘山路,在河道上无限延展,我们曾尝试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但冰面时窄时宽,却始终无法寻找到它的终点。少年的脚步,总是急促而焦躁的,停下来,看冰下的流水和游鱼,充满好奇。人一多起来,便开始在河面上溜冰,打木牛。在宽敞笔直的河段,冰面宽展,我们从河岸上冲刺七八米,在冰面上溜出十几米,滑行时,各人会摆出自己喜欢的姿势,有伸展双翅的大鹏,有蹲下缩成一团的刺猬,有单腿独立的金鸡,花样层出不穷,体验着飞鸟翱翔一样的快感。当然,一旦重心不稳,也常会摔得四仰八叉,痛苦哀号一番。不过,那时的少年颇为皮实,摔倒了也不会哭哭啼啼半天,往往擦掉眼泪,继续折腾,笑声不断。

木牛是乡村人自制玩具的代表。一小段木头,底部中心位置打上一颗钢珠,然后用刀将底部削成圆锥形。顶部刻一道环状凹槽,用来缠鞭子,木牛就做成了。打木牛的鞭子五花八门,什么绳子都可以,最好的属用旧车轮胎做成的皮带,抽打起来力量均匀有力。在冰面上,木牛的旋转平稳而流畅,是大家争相抢夺的游戏。

在打麦场上,雪便是巨幅的画布。一出门,我们便奔向打麦场,争相在这里留下自己最喜欢的杰作。以脚为笔,我们双脚并在一起,紧密地往前挪步子,画出了拖拉机车轮的印痕。有人写着他人的名字,加上一个猪头的图案,以此来激怒对方。也有人脱下裤子撒尿,在雪地上浇注下自己独特的字迹和画作。渴了,便找到干净处,掬一捧雪花,含在嘴里,品尝着雪的冷冽甘甜。也能打沙包、跳皮筋、捉迷藏。雪的到来,不会让少年们的日子寡淡,只会多出许多乐趣来。

最终,所有玩闹,都会因一场雪仗而收场。松散的雪,在少年温热的手掌里,捏成瓷实的雪球,大家躲在矮墙下,白杨树后,麦草垛里,尽情地攻击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每个人头上、身上都难免被雪球击中。没关系的,雪不会把人弄伤,在击打到身上时,如今想来,那甚至是一种快速的亲吻,亲吻着烂漫少年的纯真无邪,亲吻着时代巨足的背影。

在长坡上,我们溜滑滑。陡斜的路面,铺上雪花后,村人们来往走路经过,雪被踩瓷实了,便容易打滑。我们发现了这一点,便从陡坡最上面滑下,雪被踩成了冰,如油一般滑。那时,我们穿的大多是母亲们纳的布鞋,鞋底平滑,最适合溜滑滑。一些过路的老人要下来,拄着拐杖干着急,我们赶紧上去扶住,生怕他们摔出个好歹来。

玩得兴起时,不知从村子何处传来一声吆喝,有大人在叫吃饭,陆续有人离开,最终,我们都各自回屋。下雪的日子,母亲喜欢做馓饭,灶头的干柴噼啪作响,母亲要张罗半天,才能做好一顿可口的馓饭。玉米面馓饭、苜蓿酸菜、萝卜咸菜、炒洋芋白菜、腌辣椒一一上桌,一家人围坐在火热的土炕上,一口馓饭下去,寒意无影无踪。

年少时的雪,似乎要停留整整一个冬天。一场雪未融化,一阵北风掠过,又是一次纷扬的降落,雪愈加厚重。似乎有种错觉,时光带走的,雪花想竭尽全力缝合。我总觉得,因为一场接一场的雪,冬天变得重叠而厚实。

每天,村人们一起床,先要顶着刺眼的阳光,去清扫庭院里和路上的雪。雪地完整的版图,便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处啃噬出斑驳弯曲的痕迹来。村子很小,如一片桑叶,斜靠在山脚和狭窄的河道边,村里人缓缓清扫着,蚕食着雪域,一点点清理出了院落、巷道,几十座院落和伸展的小路,竟活生生组成了一个迷宫。从山顶看去,村庄的大型迷宫,平面和立体交融,屋脊和墙上的雪白穿插其中,村人们四处走动,互相寻访、相聚,真是自然和人文的杰作。

这迷宫不大,却足以安放一代代人无尽的光阴。

冬季,一年即将收场,我却心怀最强烈的期待,期待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雪。人们都困守村子,安稳地接受雪的覆盖,农活不多,大家却都不闲着,准备过年,准备新的耕作,在村头老树下晒日头、闲谝,或暖在炕头上,喝酒划拳,咂着罐罐茶,打着麻将,掀着牛九。

雪花飞着,或者不飞,都无关紧要。在有雪的日子里,光阴醇厚而静谧,是灵魂最安稳的时日。


责任编辑:李玲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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