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耀宇
雪落无声,将整个大地装扮得苍茫一片。元旦过后,城里大街小巷上的落雪,陆续被铲除干净了,生活在快节奏中的市民与这落雪缘浅,想看真正的雪景还得是去乡下。
小寒节气的前一天,驱车沿着一条熟悉的柏油路,去看望独居乡下的老母亲,人的计划有时真赶不上天气变化。元旦前夜的降雪,阻断了很多条通往故乡与亲人们团聚的路,心里难免有些许愧疚。
汽车出了景泰县城后,道路两旁的田野上,积雪尚未融化,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尤其是原国营条山农场改建的上万亩高标准农田,地埂和水渠全部被填平没有了遮挡,雪落在上面就像是老天爷给肥沃的土地,盖上了偌大一条的洁白色的棉被,透过车窗放眼望去,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一根烟的时间,穿过引黄灌溉大渠猎虎山桥头,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农家红砖瓦房,映入眼帘,屋顶上落雪的痕迹清晰可见,瓦片有规则的突兀状,更像海水涌动时留在沙滩上的波纹。天津市西青区援建长丰村西红柿交易中心的大牌子上,印着几个又大又圆又红的西红柿,在落雪衬托下显得格外喜庆。
途经八道泉村口,路上还残留着一些积雪,只见堂姐的女儿小两口经营着的乡村快递驿站门前,停满了电动车和小汽车,前来取快递的人群中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取就是一大摞儿。停下车,走上前和乡亲们攀谈起来,随着当下网购兴起,乡下农人日常生活小到针头线脑儿,大到洗衣机电视甚至电动汽车,几乎都从网上下单,当然大多数老人取的快递中,一大半是在外工作或打工子女孙辈给下的单。
三十几平方米的快递驿站内围满了人。
一阵寒暄后离开,驾车三四分钟就到了乡下老屋,大门前的园子里堆满了积雪,推开小铁门只见院子中央一大堆雪,闲不住的母亲还和以前一样勤快,把院里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透过窗户看见七十八岁的老母亲,正安静地坐在火炉旁,一丝不苟地干着针线活儿。进门后,老屋里暖意融融,放下超市买来的蔬菜,问候母亲得知新年一切安好,才放心了下来。
好久没回村里了,一定要去发小家里坐坐,三人围炉煮茶,炉膛里添着发小从果园里砍来的果木,燃烧后发出淡淡清香,茶壶里的水滚烫,“嗞嗞……嗞嗞……”冒着热气,寒冬里坐在农家火炉前,品茶聊天别有一番情趣。提起网购发小幽默地说,前几天陪媳妇去商场买衣服,竟然不会砍价了,最后衣服没买成浪费了半天时间,回到家里还是媳妇在手机商城下了单,同样的衣服比实体店便宜了一半还多。三人不由得发出感叹,如今时代不同了,小时候过年才能穿新衣服,如今大人小孩几乎天天穿新衣服,一日三餐赶上以前过年,不是生活少了年味,而是幸福生活天天在过年。从发小家里出来,踩着积雪登上了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眺望远方的青石山,山上向阴处残留着薄薄一层雪,脚踏上去留下了深深印迹,这个游戏小时候常玩,如今只能留在记忆深处。站在山顶鸟瞰熟悉的百花湾儿,每户人家尽收眼底。雪后的村庄宁静安然,小时候看到的土坯房荡然无存,全都翻修成了红砖瓦房,落雪尚未消融,红瓦与白雪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幅雪后乡村和谐美丽的水墨画。四十多年过去了,引黄灌区乡村面貌发生巨变,父辈们用架子车和勤劳双手改造的小湾儿,留下儿时太多美好回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老一辈人留存在记忆深处所有的善意,此时,全化作了一份朴素的怀念。
新年前回村,碰到儿时玩伴长我一岁的表哥,从十八岁就开始在田地里谋生,那天正赶上他在门口给拖拉机加油,厚厚的外套上下沾满了泥土,我不忍心打扰他干农活,问候一声就想离开,勤劳淳朴的表哥却非要让我进屋喝杯茶再走。他刚从省城医院回来,表嫂子前几天身体不适,他连夜开车陪着去省城检查,最近上大学的小女儿放假后在医院陪护,他这才抽出身赶回来,趁着冬闲用农机给农户平田整地,挣些辛苦钱补贴家里开销。喝着表哥泡的茶水,抬眼望去那个少年时英俊潇洒的他,额头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褶,闲聊的话语句句充满了一个中年男人家庭责任和担当,三十多年烟火寻常的日子里,同为初中毕业辍学后结合的两口子,用勤劳的双手改变了家庭的命运。大儿子研究生毕业在央企工作,小女儿也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争气的儿女替相濡以沫的夫妻圆了心中的大学梦,在十里八乡传为佳话。
那天在表哥家坐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不敢耽误他挣钱的营生,匆匆出门回家。
每一次回到乡下,几乎都能看到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邻家阿嫂久病成医;坐在自家门口见人就微笑的残障人,也从傻傻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快三十岁的大人,好在她生在一个伟大的时代,她的生活由政府来兜底保障。
每一次回乡下,听到老人和那个女孩交流时发出“咯咯……咯咯……”纯真的笑声,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愿全天下所有的生命,都能被时光温柔以待。
日落西山,返回县城的路上,车窗外,故乡的雪,渐渐开始消融,而儿时的记忆却会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