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延荣

彻夜的西北风，刮得枯草黄叶肆意纷飞，吹得山川大地一片模糊。黎明时分，西北风渐渐地缓下来了，天空中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太阳的影子，风向忽然又转变成了东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刮着刮着天空逐步暗淡下来，风速也缓了下来，风中挟带着淡淡的暖流，空气逐渐湿润起来，天气也慢慢地变得暖和起来。大约二十分钟后，风停了，旷野一片寂静，天空中的雪花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没有一点儿声息。寿鹿山像一条冬眠的巨蟒，静静地蜷卧在风雪中，似乎在期盼着“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丰年盛景。

微风轻轻地吹着，雪花儿不紧不慢、不疏不密地下着，飘在空中几乎看不见，落在地上洁白晶莹，盛在手中，轻轻的、冰冰的、毛茸茸的……不易融化，因为雪花中的水分很少，“三九天”的寿鹿雪很珍稀，有益于农业保墒。常言道“下在九里，多少有哩”。大约十五分钟左右，地上已能看见淡淡的雪色，天气似乎又暖和了一些，山川大地显得愈加寂静，连一丝儿风也没有了。这时候，天空遽然又暗下来了许多，一刹那间，纷纷扬扬的雪片儿像鹅毛一样落了下来，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地落在山坡上、森林里、沟壑里、村落里、房顶上……雪片儿有食指大小，落地时发出“簌簌”的声音。举目仰望寿鹿山，方圆百里全笼罩在大雪之中。不一会儿功夫，山川大地一片洁白。山顶上、坡湾里的灌木丛被雪花覆盖了大半，灌木枝头的雪花毛茸茸的，像刚开花的棉花树一样；松树枝叶上积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墨绿色的针叶显得愈加葱绿，一片片原始森林变成了一道道白绿相间的军营，雄伟壮观；山脚下的老白杨、杏树、柳树、榆树……枝头树干上，到处是厚厚的雪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杏树和榆树显得愈加沧桑，杨树与柳树增添了几分早春的灵气；山沟里的芨芨草根全掩埋在积雪中，黄白色的芨芨秆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通体晶莹，像沼泽地里的芦苇荡一样；山边的村落一片白色，屋顶上、墙角上、院落里……到处是厚厚的积雪，屋顶上熏得发黑的土烟囱，在纷飞的雪花中，散发出淡淡的炊烟和寒气，整个村落似乎沉浸在安徒生先生的童话世界里；大黄狗、老黑狗、小花狗静静地卧在屋檐下的门台上、草垛上、狗洞里，半睁半闭着双眼，悠然地看着飘落的雪花；羊圈里的羊群簇拥在草棚下，“咕噜、咕噜”地咀嚼着反刍草料，满身洁白的皮毛和圈舍四周的积雪融为一色，只有发出“咩咩”的叫声时，才知道那边是羊群；村落巷道内，白雪覆盖了一切，家家户户的大门似乎都关闭着，静悄悄地，天空的雪花“簌簌”地飘落着，听不到一丝犬吠鸡鸣的声息。

高耸入云的寿鹿山主峰马刺屲静静地屹立在风雪之中，那里的雪好像下得格外大一些，雪花似乎也密一点。风雪中山顶上隐约有人影晃动，也许是传说中的寿鹿仙翁与梅花鹿正在赏雪品酒罢；巍巍老虎山像一只雄踞在群山万壑中的东北虎，气势如虹，风雪中尽展王者风范；老爷山上的佛殿僧房笼罩在缤纷的雪花里，静静地接受着冬雪的洗礼，其大雄宝殿的金顶上沉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在红砖碧瓦的掩映下，雕栏玉砌，晶莹剔透，犹如广寒宫里的琼楼玉宇，山上山下的积雪足足有4—5毫米厚，山川大地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冬装。放眼寿鹿山，惟余莽莽，整座山脉变成了林海雪原……天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能见度不足十米，天朦胧、地朦胧……淡淡的睡意涌上了我的心头。

下午时分，天晴了，雪停了，太阳隐隐地播撒着余晖，山川大地一片寂静。山坡上的原始森林里偶尔传来“呱、呱”的山雀叫声，村头老杨树上三三两两的麻雀、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枝头的积雪随着鸟叫声簌簌地散落下来；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村外的雪地里追逐嬉戏，身后还跟着几只小狗；村内断断续续地传来小曲、秦腔声，屋顶上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了，“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的味道满满的……

寿鹿山的雪，一年四季都在下，且下得各具特色。春雪从每年的二月开始，大约四月结束。春雪持续时间长、雪片儿大、水分足，飘在空中不太轻盈，似乎有点儿沉重，落在地上片片有声。特别是三月末的春雪，如果雪片儿积落得过厚，可以压断树枝，甚至松树枝也在所难免；夏天下雪，实属罕见。寿鹿山的“炎天飞雪”成了“寿鹿八景”最引人入胜的奇观。清嘉庆年间，甘州训导邱兆麟夏游寿鹿山时，忽遇大雪，随笔写下：“纷纷六出降琼瑶，不必互寒始见飘。正值炎蒸三伏热，一声雷雨遍山椒。”的诗句。正当三伏酷暑天气，一阵雷雨从山陵掠过，这时奇异的景观出现了：山上像洁玉般的雪花，纷纷飘落而下，可谁也不觉得寒冷。雪花飘飘不觉寒，这是寿鹿山的特产。“三伏”热天，细小的雨丝、受高山风寒的侵袭，形成碎小的晶体状雪花，自然不会有寒冬雪花的松软感，用琼瑶类比是极为恰当的，不仅具有真实感，也有一定的哲理性和情趣。秋冬之雪，区分不太明显，秋雪是冬雪的序幕。每年深秋，只要寿鹿山顶一落雪花，山下的农人们就感慨地说道：大雪封顶了，一年一度的雨季结束了，冬天马上来临了。在春夏秋冬的寿鹿雪中，冬雪最有益于保墒蓄墒，尤其是“三九天”的雪。寿鹿山下的人们，古来就有观雪预测来年庄稼丰歉的习俗，“瑞雪兆丰年”的农耕文化寓意在寿鹿山前岭后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