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耀宇
正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早在除夕夜的时候,我和远在山区农村的表哥通电话时,约定这一天去上沙沃镇段家井村给耄耋之年的大伯拜年。
说来话长,去年正月的时候我去大伯家拜年,八十四岁的他老人家就念叨说,过年啥都好,就是没有外甥来拜年,心里空落落的。在乡下老家正月初二那天,除了外嫁的女儿要回娘家,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俗就是,外甥要提着礼品去给舅舅拜年。人老了之后返璞归真,心智和小孩子一样,总喜欢过年的时候热热闹闹。
耄耋之年的大伯,出生于1941年,是爷爷的长子,父亲活着的时候时常对我们讲,爷爷去世的时候大伯16岁,二伯不满14岁,他也才10岁,小叔和小姑姑尚在幼年。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坚强的奶奶和刚刚成人的大伯支撑,长子如父,父亲在弥留之际,嘴里还在念叨着一母同胞的大哥。父亲一辈子也没有和大伯红过一次脸,我想只有经历过苦难生活的人,才更加懂得亲情的珍贵。
年前的时候,大伯母生病住院两次,母亲得知后,一直念叨着要去探望,老一辈人虽然居住在不同地方,总是相互在心里惦记着,不掺杂一丝丝利益在里面,是人世间最纯粹的情感。远在山区生活的表哥是小姑姑的长子,曾是景泰县政府表彰的脱贫攻坚劳动模范,也是大伯最惦记的外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有心灵感应的。大伯兄弟姊妹六人,两个姑姑的儿女加起来有十个人,其中六男四女,也就是说父亲兄弟四人,有共同的六个外甥四个外甥女。前些年,大姑和三个堂姑先后去世,年头节下,鲜有外甥和外甥女登门看望大伯,难免心里有些失落。现实生活里,表兄表弟的关系之所以能够维持在一起,那是因为有着姑姑和舅舅的维系,倘若当姑姑或舅舅不在人世了,姑舅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少了。
人一上岁数,总喜欢念旧。
外甥和外甥女的看望与否,是一个老人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大伯的心愿,过年实现了。正月初六的早晨,我还在被窝里躺着,表哥已经从山区开车到了城郊,接到他的电话后,我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后没顾得上吃饭,开车赶紧往乡下跑。我前脚刚到,表哥也跟着进了门,表哥的到来让母亲喜出望外。等母亲收拾好后,我们驱车前往十公里外的段家井村,乡村道路上车来车往,全是走亲戚的人群,如今农村生活一年赛过一年,小汽车也进入了寻常百姓家,就像八九十年代家家户户的自行车,成为时尚的代步工具。
一溜烟的功夫,我的小汽车和劳模表哥的“五十铃”客货车,停在了大伯家的门前,进门后大病初愈的伯母看见母亲后,欣喜万分,一边拉着母亲的手,一边招呼让我们进堂屋里。大伯不知道我们给他拜年来,一大早就去羊圈里喂羊,看到门口的汽车后,放下手头的活一进门,看到好几年没见的外甥,激动地不知所措。表哥也似心存愧疚,赶忙跪在地上给大舅舅磕头拜年。
“娘亲舅大”。在中国传统家庭里,舅舅往往比叔叔、姑父、姨夫等男性亲戚更受尊重。老家民间亦流传着不少有意思的说法:形容某食品好吃一般都会说“这么好吃的食品等过年你舅舅来了再吃”;形容某人脾气倔强不听劝,便说“今天这事没完,谁说都不行,即使舅舅来劝也不行”。尤其是在红白喜事等重要事情上,首先要请的人一定是舅舅。迎接舅舅的仪式隆重而热烈。舅舅尚在离家几十米外时,讯息已在主人家传来:“快准备,舅舅要来了。”舅舅刚到主人家门口,已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舅舅在众人羡慕和敬仰的注视中昂首进入院子,待确认过舅舅满意的眼神后,主人家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落座后,大伯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盒百元档的香烟,拆开后递给了表哥和我一人一支,在老人心中最贵的东西,要留给最亲的人享用。表哥的到来,让耄耋之年的大伯格外开心,不停地交代着让伯母热肉骨头,上凉菜馏肉包子,二十多分钟好菜好肉摆了一桌子,规格标准没得说。看着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我笑着说:“这新时代新风尚,过去都是外甥招待舅舅才有这么丰盛,如今变成舅舅招待外甥了……”
耄耋之年的大伯笑呵呵地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无论啥时候你们都不能忘了亲情,官再大,钱再多,树高千尺不忘根,这是生而为人的本分……”
过年的意义,在于那份浓浓的亲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家和万事兴”的家,才能滋养福气、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