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明显

近日，闲着无事，翻开苏宰北先生送我的画册《感悟生命》，鉴赏起他的国画新作来，目光所及，一幅幅作品，立意深刻，匠心独具，无不给人一种别开生面，耳目一新的感觉。

先生一生生活和工作在广袤的西北黄土高原，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熟视于眼，融汇于心，每当灵感萌发，激情燃烧之时，便挥毫泼墨，用传统大写意的手法，将这些风土人情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如果说他早期的作品略带仿真痕迹的话，其后期的作品则对描绘对象经过破茧抽丝，刨根究底，获取精髓，以酣畅淋漓的笔触，达意传神，抵达了“似与不似”之间的艺术境界。让人观之，大有“脱尽红袍见真君”的感觉。

比如，一幅《山骨》，背景为隐约朦胧的山形，主体则用抽象的手法，粗犷的线条，勾勒出重叠嶙峋的山骨。山下是川流不息的涧水。似在暗示：山骨无存，山体何在。

比如，一幅《树魂》，两棵胡杨，历经风霜雨雪的洗礼和烈焰雷电的淬炼，脱去了往日的繁枝茂叶，裸露着苍劲不屈的身躯，屹立于母亲大地，似在诠释：天风朗朗，生命沧桑，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的崇高气节。

再比如，一幅《远眺》，一只雄鹰将锐利的双爪紧扣岩石之上，敏锐的双眼金光四射，傲视着风云激荡的天际，跃跃欲飞，似在宣誓：不怕山高路远，不畏艰难险阻，搏击风雨雷电的精神风貌。

说来也巧，刚刚赏完国画，有文友从网上发来一篇题为《我的理发师》的散文，说是他从《光明日报》副刊上下载的，堪称美文，让我细心品读。

著名军旅作家、诗人张明刚，选取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理发为题材，用平实直白的语言，讲述了他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印象最深的三位理发师为他理发的故事。

其大意是，第一位是吴师傅。那是童年时期，家乡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无论男孩女孩都得剃光头，说是剃了光头长出的头发又稠又密，家里就强迫他常剃光头。

吴师傅见多识广，算是村里的文化人，他挑着剃头担子，走村串户，那担子里不但装有剃头工具和用品，还有与剃头毫无相干的二胡、笛子、快板等小件乐器。每隔十天半月便来到村头古柏下，一边吆喝“剃头喽”，一边将肚子里的戏文或用村言俚语说起快板来，或自编词曲演唱起小调来，让剃头现场有了仪式感，使作者从小受到了文学的启蒙。

吴师傅剃头技术娴熟，只见他手起刀落，行云流水，一丝不苟。为人们剃过头，刮过脸，剪过鼻毛，掏过耳朵，还要拍拍头部，捶捶肩膀。一套流程下来，只收些许小钱，顾客无不感到神清气爽，情意绵长。

第二位是郭师傅。作者参军后从连队到机关，有多个理发师为他理过发，但印象最深的还算某机关理发室的郭师傅。郭师傅几十年如一日，不辞辛苦，任劳任怨，他手中的推子“推”出的将军，让人掰着指头数也数不过来。对机关的各色人等，无所不晓。他不但技术精湛，功夫还在理发之外。来了妄自尊大者，他会笑哈哈地说，瞧瞧你的头发，像炸开锅似的，我给你理得收敛一点。遇到失意者，他理完发，拍拍肩膀说，看这头发乌黑发亮，多么精神，打从今日个起，你就从头再来吧。话中意味，对方自然理解。

第三位是陈师傅。作者抵达退休年龄后，主动放弃了部队应有的福利待遇，再也找不到那种理想的理发店了。那些大街上的美发店，装修时尚豪华，店名高深莫测。那些年轻的理发员，衣着时髦，说话洋气，大都喜欢打造离奇古怪的发型，对最简单的“大背头”发型总是理不到位。

一次，他在王府井步行街闲逛，不经意间发现一家老牌理发店。进门一看，墙上挂着周总理理发后的照片，理发椅子和工具都是老式的，没有喧嚣的音乐，没有花哨的广告，只有几位师傅安静地忙碌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一位面带笑容的老师傅问清他的发型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给他围好围布，在头上喷了温水，熟练地用梳子分线，用剪刀修边角，用剃刀理轮廓，还不时拨弄着头部，看角度，量弧度。修剪完毕，洗头、刮面、吹干、造型，最后用热毛巾擦净脖颈，并问，你看看，满意吗？当他发现自己的老发型经过师傅的打理后，变得更自然、更美观、更精神时，便说，还是陈师傅手艺地道。听了他的夸赞，陈师傅摆摆手说：“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老实。”从此，作者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半月来这里理发并染发一次。陈师傅亲切地劝他一个月染一次就足够了，染发剂用多了对身体不好。“手艺是饭碗，良心是根本，多赚你一点钱，我于心不忍。钱这东西够吃够穿就行。我退休后，如果你在大街上看见我心里说一句‘这人头发理得不算好，但为人非常实在’，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作者不无感慨地写道，“吴师傅的剃头刀，剃去了我童年的稚气，留下了乡村的淳朴和热闹。郭师傅的推子，推去了我从军后的青涩，留下了军人的干练和刚毅。陈师傅的剪刀，剪去了我退休后的沧桑，留下了生活的从容和温暖。”真是言之凿凿，意之满满。

“名画要如诗句读，琴音当作水声听。”赏完三幅国画，读过一篇美文，静下心来，仔细品味，使我心头一震，眼前一亮。大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心想，国画是线条艺术，散文是文字艺术，看似南辕北辙，相距甚远，但一经邂逅，交流互鉴，就会显示出强大的艺术合力。三幅国画彰显的是精神，一篇散文诠释的是美德，两者恰是立人强国的两件法宝。在当前国际风云多变，战争硝烟四起的情势之下，我们的国人只要坚守民族精神，永葆传统美德，我们的国家就会经济发达，科技进步，国力强盛，社会安定，以东方大国的姿态永远立于世界之林，让西方世界刮目相看，望而兴叹。

马克思指出：“如果你想要得到艺术的享受，那你就必须是一位有艺术修养的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幸运，当我写完这篇短文的时候，正逢第三十一个世界读书日，于是我不计文字的精准与粗疏，思想的深刻与肤浅，将它献给这个光芒四射，普照人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