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蕊冰
新大众文艺,是时代孕育的新生业态,是生机勃发的文化热土。人机协同时代的浪潮奔涌而至,正深刻重塑文艺创作的生态版图。人机协同拓展创意边界、降低创作门槛、唤醒大众创造力,让新大众文艺的百花园群芳竞艳、异彩纷呈。但人机协作终究只是创作的工具与路径,创作者始终是文艺创作的主体,那些带着创作者生命温度的独特感悟、植根现实的深度思考、承载民族文化基因的精神表达,永远是AI无法完全穷尽的创作核心。守住创作的主体性,才能让新大众文艺在人机协同的加持下,始终沿着为人民抒写、为时代放歌的方向前行,生长出真正有灵魂、有分量的优秀作品。
文艺创作的立身之本,在于创作者独一无二的主体性。它既体现为作品中鲜明的个人风格,更表现为创作者对时代、生活、人民的深刻观察与表达。在传统的创作中,“我”是意义的赋予者,作品的叙事逻辑和情感内核都源于创作者自身的生命体验与精神思考。但在人机协同的创作范式下,“我”的独特性被算法的同质性覆盖。算法依托数据整合出运行逻辑,其自带的审美取向、价值偏好与文化惯性,会以隐蔽的方式干预、规训创作者的审美思维与创作走向,消解作品的“艺术光晕”,人的创作力在算法的“舒适区”中被稀释。
部分新大众创作者的作品,技巧成熟、画面精美,但读之无味、观之无感。表面看,这是个体创作心态的浮躁,追求快速产出,满足于在信息茧房中搜集素材,用“浏览”代替“体验”,用“想象”置换“在场”。但究其深层,这更是一种结构性的困境:当创作、传播收益全面依附于数字平台,流量便成为核心标尺。“数据高低”取代“品质优劣”成为核心标尺,频繁更换题材、盲目跟风热点、牺牲内涵以迎合算法偏好,成为理性计算下的“最优解”。
因此,突围不能仅靠呼唤“坚守”,需要在平台逻辑之外,催生独立于算法的评价渠道与传播网络。专业社群的深度互评、独立策展人的遴选、公共文化机构的扶持,已形成替代性评价的雏形。它们试图将价值判断从“多少人看到”拉回到“它提供了什么不可替代的感知”。这些探索虽弱小,却表明了一种可能:当同行评议与深度读者筛选能为创作者提供替代性价值锚点,哪怕只是精神认可,创作者才有底气在“流量”之外寻求“流传”。
对新大众文艺创作者而言,创新不仅是艺术规律的要求,更是在与AI的博弈中确立自身价值的关键。而恰恰在这一点上,他们面临着不止一重困境。
当前,新大众文艺创作面临的首要困境,是如何在算法高度仿真的模仿能力面前,守住文艺创作的原创生命力。相较于AI取代人类创作的表层担忧,更深层的风险在于创作者陷入“创造性麻痹”的发展困局:长期依托算法创作,容易沉溺于对经典范式的简单复刻,将表层的形式致敬等同于深层的精神传承,逐渐丧失独立创新、深度解构的创作能力。
突破这一困境,绝非摒弃文艺传统,而是主动甄别、规避算法塑造的“伪传统”。这类数字化成果看似贴合经典气韵,实则是海量文本数据均质化、扁平化处理后的模板化产物。新时代文艺创作传承经典、守正创新的关键,在于精准辨析算法可复刻的形式技巧,深挖经典文本中无法被数据捕捉、无法被算法复刻的精神内核与艺术留白,以此激活传统文艺的当代生命力,筑牢原创创作的核心根基。
其次,人机协同创作模式下,如何锚定人类创作者的不可替代性,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核心命题。真挚的人文情感、对人民命运的深切共情、对时代精神的精准把握,是人工智能难以逾越的人类创作优势。但不容忽视的是,人文情怀、时代表达并非人类与生俱来、自然流露的创作特质,同时这类情感表达、价值叙事极易被算法学习模拟。人工智能可通过数据运算构建共情叙事、复刻人文表达、生成标准化的时代主题文本,消解人类创作独有的精神温度。
因此,文艺创作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立足每一次人机协同创作实践,坚守自我审视与独立思考,主动挖掘未被数字化收录的个体生命体验、地域特色文化、真实身体感知与独特人生记忆,将个性化、具象化、差异化的人文经验融入作品细节。超越算法局限、彰显人类创作价值,从来不是一句抽象的理念宣言,而是贯穿创作全过程的持续性实践,是在数据化经验的边缘地带,不断挖掘独特人文价值、开拓文艺创作新边界的扎实探索。
科技赋能为新大众文艺发展开辟了全新赛道,人机协同成为文艺创作的时代大势。多措并举、协同发力,既能让文艺创作在智能技术赋能下坚守人文本心、厚植时代情怀,破解算法同质化、模板化的创作困境,又能持续优化新文艺创作生态,推动新大众文艺百花齐放、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