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彩

裤腿沾满水泥灰

背部一圈圈未干透的汗渍

形成不规则的线条

像是随身背着故乡地图

生存在高楼大厦的钢架上

他是一个黑色的点

身后影子抢先赶着工期

累了就斜靠在地图上躺一会儿

又挣扎着起身忙碌

直到半截烟卷烫伤暮色

那天，在江边遇见

他正把一腔愁绪放入流水

我只是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怕忽然转身

会在彼此的眼中

发现都有一个相似的身份

搁浅在盘中的梨

午后阳光落在缺口处

光影里旋转不规则的几何体

一枚将被时光耗干的梨子

悲伤在其内部腐烂

桌上闪光的刀具让它畏惧

凹陷，萎蔫，蜷缩得更紧了些

若是把这些词串联起来

内心必定会产生一场大风暴

此刻，窗外光束

不断翻动鸽子的羽毛

试图找出时间丢失的线索

而我，被困在一枚梨的说辞里

无法成为举证之人

夕阳洒下慈悲

群山与河流领走大份额

薄草，枯枝和农田划去一部分

灰扑扑的土地庙分得一部分

屋顶的烟囱截留一部分

嵌入泥土的粗瓷碗讨要了些

余下的一点，染亮祖母的鬓角

我确信

这是最慈悲的部分

在这辽阔的黄昏

孤独的事物都获得了照拂

其间，一只田鼠

背部驮着大片的寂静

沿墙根儿返回黑暗的洞内

始终不肯交出来

暮色已浸透我的薄衫

而内心走失的羔羊

仍在仔细辨认断裂的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