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万虎
在家乡,端午节是诸多节日中最隆重的一个。
这份隆重,往往是从母亲在厨房里升腾起的油烟味开始的。端午节这天,母亲早早起床,为我们做油饼子卷糕。所谓油饼子卷糕,就是将炸好的油饼对折,将蒸熟的米糕包在油饼中,双手握着吃。由于无法包严实,对折口往往能看见裸露的糕,看起来秀色可餐。
糕的做法简单,但藏着时间的学问。红枣洗干净去核,撕成两半放进温水里浸泡。葡萄干、蕨蔴洗净后泡软备用。糯米掺合点大米洗干净,用清水泡着,我们叫浆米。准备好这些后,将电饭锅底刷一层清油,把大米和糯米薄薄的铺一层,再铺一层红枣、蕨蔴、葡萄干,再铺一层米,如此循环反复。最后加入温水,撒入适量的红糖,盖起锅盖蒸熟。糯米和大米蒸熟以后,就形成了糕,因为有糯米和红糖的作用,黏黏的。拿个勺子搅拌均匀,可以算是大功告成了。
把香味十足的糕用色泽金黄、口感柔软的油饼子包裹起来,就做成了美味的油饼子卷糕。放在碟子里,看起来金黄清亮。吃起来油而不腻,香甜软糯,果真是色香味俱佳。
上学那会儿,一到端午,母亲早上就会叮咛我,中午放了学,一定要掐艾草、折柳枝、采沙枣花。我把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中午放了学在学校旁边的树园子里,掐艾、折柳、采沙枣花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进了庄院门,邀功一样站在院子里大声喊,妈,妈,我回来了。母亲闻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手中的艾草、柳枝、沙枣花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过插在了门楣上,以此祈福辟邪。
喊声同时惊动了祖母,她从堂屋里慢悠悠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颜色鲜艳、做工精美的荷包,挂在了我的脖子上。花红柳绿的荷包里装有香草,色彩斑斓,醇香扑鼻。
接着她又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五色线搓的花绳,在我的手腕上比划一下,剪下合适的尺寸,系在了我的手腕上,说是驱邪除晦。我想把剩下的花绳占为己有,戴在我的脚腕上,引来祖母一顿呵斥,说剩下的留给姐姐,男娃脚上戴花绳找不上媳妇。
戴上花绳后,祖母端出一盆甜胚子。那是西北夏日里常见的小吃。挖几勺发酵好的莜麦,兑上凉白开,调上白砂糖,就成了甜胚子。喝几口解暑提神,清香满口。
端午节这天,母亲还会煮上一锅凉面,拌上清油和油泼辣子,再配上菜园里现摘的应季凉菜,虽简朴,却丝毫不减节日的仪式感。
这些年,我东奔西跑,流转于许多城市,尝遍了各色端午美食,却再找不到童年那般鲜活的滋味。油饼子卷糕、甜胚子、凉面,还有门楣上那束沙枣花的香气,那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儿时端午,始终温暖着我的流年,留给我无尽的追忆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