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晓明
今年的夏天,感觉格外得盛大。太阳每天都是隆重登场,照亮了生活的各个角落。走进七月,似乎就走进了真正意义上的“高光”时刻,拥抱了一个又一个光芒四射的日子。
每天清晨,推开楼门,张开双臂,抱抱这个夏天,簇拥着阳光一路走一路看路边的风景,便有一种和盛夏比肩而行的傲娇,感觉这个夏天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城在温热的气息中醒来,路边的花草也摇曳着,好像跟我打招呼,我喜欢极了这样的时光,简单而又富足。看了篇《早起的奇迹》,文章中说,养成“晨型人格”,就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觉得,早起,改变的不是一天的进度,它会产生蝴蝶效应,渐渐改变我们的人生。与早起奉行到底,你想要的一切,时间都会给你。这些年,我也一直用早起来弥补自己的愚拙。
每天沿着相同的路线,走一路看一路,看这个烟火小城,看花草世界。某个清晨,路边的一丛花点亮了我的目光。首先是花朵的颜色,是我最爱的色彩,浅浅的紫色——香芋紫,这些年来,对紫色有一种执迷不悟的喜欢,比蓝色多了几分温暖,比红色多了几分清淡,比白色又多了几分内涵。其次花朵也很别致,像是一个小小的漏斗,盛放着岁月静好,花朵的周围自然是葱茏的叶子,叶子的身边就是果实,并且果实很特别,外面穿着绿色的外衣,棱角分明,里面自然是果实的家,我瞬间感觉满心都是欢喜。是花也好,是草也罢,总之就是好看的模样。
拍照发给朋友,分享美好,朋友说是假酸浆。我就纳闷了,难不成还有真酸浆。他说,当然有了,真酸浆就叫酸浆,酸浆和假酸浆自然有区别。首先是叶子的区别,一般人也区别不了。当然,最大区别就是花朵的颜色:假酸浆花朵淡紫色,酸浆花朵呈白色。它们的果实也不一样。他说,你认真看里面的花蕊,一共有六个,五个雄蕊,一个雌蕊,模样都不一样。我仔细观察,确实如此,五个雄蕊俏皮,雌蕊在中间看着安闲,真有一种左拥右抱的自豪。我没有想到一朵小小的花,居然有如此多的学问。再看看紫色的小花,秀美精致,我想到了麦蓝菜、牵牛花、紫薇、风铃草等,似乎都是相同的模样,可是都有不一样的风采。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朱敦儒的那首《西江月》:“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多么通透的文字,遇到一朵花,小酌几杯,在赏花、品酒、煮茶中便明白了顺其自然不是向生活缴械投降,是一种智慧,就如此刻,我蹲在花的身边,片刻欢笑且相亲,享受这当下的美好。大自然中,花花草草其实是最治愈的,大自然就是最好的疗养院,拥抱自然,就是拥抱更好的自己。
路边有一棵硕大的梓树,春天的时候,看到满树的花朵,浅浅的绿淡淡的白,到了这个季节,满树都是长长的豆角,像我们平时吃的“豇豆”,那该是最特别的果实了,开出了一行一行的诗句。“梓实”,是一味中药,多少草木,本身就是药,“草药”二字一直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个时节,槐花开始盛开,踩着槐花的落蕊,似乎就嗅到了秋天的气息,大朵大朵的槐花盛开在枝桠里,开出了一树的繁盛,站在树下,就有落蕊簌簌落下,像是蝴蝶一样轻轻栖息在我的发丛中,好像秋天就在我的头顶盘旋,秋天就是如此质感。树丛中,鸟儿们欢快地飞来飞去,似乎槐花盛开的时节,对鸟儿们来说,也是一种盛大的集会。
这样的清晨,小城美得像是一首诗,比边塞诗多了几分烟火气息,比山水田园诗多了几分狂野和浪漫。
门口的河水清澈,安静,看不到流淌的欢快。荷花、蒹葭都是水的孩子,栈道两边,清晨或者傍晚,总有好多垂钓者,老人或者孩子,那样的垂钓时光应该是最安稳的时光。其实,垂钓的是那份闲适和安然,水中的鸭子、骨顶鸡成群结队,有时候看着是一家其乐融融,有时候是成群结队像是举行花样游泳,在水中嬉戏、逗趣。荷花也点缀其间,鸭子们把家安在荷叶上,我想起了“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我相信,她们也一定有这份浪漫。
这个七月,又放飞了一群孩子。三年一个花期,他们如期绽放,如今,那一张张录取通知书成了盛夏最美的花朵,也是最丰硕的果实,孩子们的高中生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看着来自全国各地精美的未来生活的邀请函,我没有离别的伤感,这个时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别,有的更多的是欣慰,是释然,甚至羡慕。人生就这样走走停停,聚聚散散,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相聚或者分别都是人生的常态,行走有行走的快乐,驻足有驻足的乐趣。
盛夏的光年,盛夏的果实。我像是一棵植物,就活在阳光下,坦荡自在,偶尔有风雨走过,我也仰望天空,看天边的流云,看脚下的花朵。承蒙时光不弃,感恩一切给予。
这个七月,我也把自己活成一棵草,享受着扎根泥土的那种踏实,摇曳风中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