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网络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
举报电话:0931-8712377 邮箱: gsjbzx@12377.CN
首页 > 文艺
馋猫
时间:2026-08-13 09:36:01 来源:白银市融媒体中心

□ 孙斌

我五岁那年住到外婆家,一住就是五年。

外婆家的院子,那真叫一个热闹——猫、狗、鸡、猪、兔,样样都有。我每天最大的乐子,就是拿根棍子满院子撵,鸡飞狗跳,猪哼哼,兔子蹦,外婆在灶屋里扯着嗓子喊:“小祖宗哎,你消停会儿!”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只花猫。外婆叫它“喵喵”,我也跟着叫“喵喵”。它浑身黄一块白一块,胖墩墩的,摸上去毛又软又滑。一双绿眼睛,到了晚上亮得像两盏小灯。

喵喵是我的玩伴,也是我的跟屁虫。

一天,我藏进衣柜里,把柜门关得只剩一条缝,大气都不敢出。喵喵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蹲在衣柜前面不动了,伸出爪子从门缝底下掏我的脚趾头。我痒得“咯咯”笑,它就“喵”一声,好像在说:“找到你了!”

还有一回,外婆把炸好的小鱼干搁在灶台上晾着,喵喵闻着味儿就来了,蹲在灶台底下仰头看我。我看懂了它是让我拿。我够下两条小鱼干。一条给了它,一条塞进自己嘴里。我俩蹲在门后头吃得满嘴油,外婆发现后拎着扫帚追,喵喵早蹿上房顶,蹲在那儿低头看热闹,尾巴一摇一摇的,好像对我说:“你快跑啊,笨蛋!”

喵喵就是这么个家伙。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我吃饭,它就蹲在饭桌底下,仰着头看我。我趁外婆转身,把碗里全家人舍不得吃、留给我的那块肉挑出来扔给它。它叼着肉跑到门后头吃,吃完又回来,拿脑袋蹭我的腿。

晚上睡觉,我睡炕上,它也睡炕上。它蜷在我身旁,呼噜呼噜响,像个热水袋。我摸着它的背,摸一会儿就睡着了。外婆半夜来给我盖被子,总要嘟囔一句:“这猫,又上炕了。”可她也没真把猫撵下去。

那段日子,喵喵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有一天,院子里出了事。

外婆挂在灶房梁下头的肉,少了一大块。那块肉是装在篮子里,用绳子吊着的,离地老高,谁也够不着。可偏偏就缺了巴掌大的一块,切口歪歪扭扭,豁豁牙牙,像是被什么撕扯下来的。

外婆站在灶屋门口,叉着腰,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喵喵身上。“是不是你?”外婆问。喵喵正蹲在墙角舔爪子,抬头看了看外婆,“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不是我。”外婆说:“你还装!”顺手抄起墙根的扫帚。我一看就急了,扑过去抱住外婆的胳膊:“不是喵喵!不是它!”“不是它是谁?狗能上房梁?鸡能飞那么高?”外婆拨开我的手,举着扫帚朝喵喵走过去。

喵喵吓坏了,弓着背哈了一声,蹿上了墙头。外婆追不上,气得把扫帚往地上一摔:“下次让我逮着,看我不收拾你!”

那天晚上,喵喵没敢回屋睡。我偷偷跑到院子里找它,它在柴堆里缩成一团,看见我就出来了,委屈地“喵呜喵呜”叫。我抱着它说:“没事,外婆吓唬你的,不怕,我们回屋。”

过了几天,肉又少了。

这一次外婆是真生气了。她没打猫,只是沉着脸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布口袋,递给舅舅:“把它装上,骑自行车,扔到南河沿那边去,越远越好。”

舅舅把喵喵塞进黑布口袋,扎上口。喵喵在里面拼命叫,我哭着追到院门口,舅舅已经骑上车走了。我蹲在门口哭了一下午,鼻涕糊了一脸。外婆叹了口气说:“馋猫,不能养,外婆再给你找一只。”我说:“不!我只要喵喵。”

舅舅还没有回来。喵喵已经蹲在家里墙头上,不紧不慢地洗脸了,我高兴得蹦起来,跑过去接它。喵喵跳下来,蹭蹭我的裤腿,跳上我的肩,我们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外婆愣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邪了门了。”舅舅也傻了,挠挠头说:“我明明……它怎么……”我抱着喵喵,偷偷笑。

又过了几天,外婆说:“再扔一次,扔远点。”这次舅舅骑了更远的路,过了一条河,翻了两座山。他把黑布口袋放到一个从没去过的村子后头的树林里,还特意绕了好几个弯才回来。舅舅拍着胸脯说:“这回绝对回不来了。”可第二天一大早,喵喵又蹲在墙头上,舔着爪子洗脸。它看见我,跳下来,蹭蹭我的腿,然后走到我脚边,“呸”地吐出一根骨头,这是我从灶屋拿出来,趁舅舅装猫的时候偷偷塞进黑布口袋里的。我想喵喵路上饿了可以吃。外婆看见那根骨头,又看看我:“你干的?”我低着头不说话。喵喵蹲在我脚边,一副“我俩是一伙的”模样。外婆又气又笑,骂了一句:“你个小叛徒。”

舅舅说:“妈,再别扔了,这猫扔不掉。”外婆瞪了他一眼:“我就不信这个邪。”她决定第三次亲自出马。

这一次,外婆自己把喵喵装进袋子,让舅舅骑车载着她,走了小半天,扔到了镇子外头的树林里。外婆说:“这回我看着扔的,地方生得很,它肯定找不回来。”

有了前二次,我觉得喵喵聪明着呢,这次肯定会回来的。外婆和舅舅走了之后,我就蹲在院门口等着。等了一天,没有。又等了一夜,还是没有。我哭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被什么东西舔醒了。睁开眼,是喵喵。它身上沾满了苍耳和泥巴,瘦了一大圈,爪子也磨破了。它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都哑了。我一把抱住它,大声喊:“外婆,快来!”

外婆诧异地走过来,看到是喵喵。无奈地蹲下摸了摸喵喵的头:“不是我狠心,是你有偷吃的毛病,只要你毛病改了,我就留下你。”喵喵“喵呜喵呜”地答应着。

又过了些日子,外婆有天夜里起来上茅房,听见灶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点着煤油灯过去一看——一只大老鼠,正蹲在篮子上啃肉呢。发现有人来,那老鼠顺着柱子爬上去,顺着绳子溜下来,跑了。

第二天早饭时,外婆往猫碗里盛了些饭,还舀了一勺猪油拌进去,端到喵喵面前。“是我错怪你了。”外婆说,“肉是老鼠吃的。”我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早就说了不是喵喵,你还不信,哼!”外婆红着眼圈摸了摸喵喵的头:“你受委屈了。”喵喵埋头吃饭,吃得呼噜呼噜的,根本没空搭理我们。那之后,外婆再也不叫它“馋猫”了。其实外婆是喜欢喵喵的,扔它都是老鼠闹的。

有一天,我跟喵喵在院子里玩。喵喵突然竖起耳朵,弓着腰,尾巴竖得像根棍子,两只绿眼睛死死盯住灶房门口。我赶紧跟过去。它一点点挪进去。说时迟,那时快,像一道闪电蹿了出去。只听“吱——”的一声惨叫,一只大老鼠被它咬住了脖子,蹬蹬腿就不动了。

喵喵叼着老鼠,挺着胸脯走出灶房,像个得胜的大将军。它把老鼠放在院子当中,昂起头,冲着外婆的住房“喵喵”地叫,好像在说:“你看,偷肉的贼抓住了吧!”外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只老鼠,笑着说:“好好好,喵喵真能干。”我抱着喵喵,骄傲得像自己逮着的一样。

十岁那年,妈妈来接我到城里去上学。我背着书包,抱着喵喵:“我们到城里去啰!”外婆走过来说:“城里没地方养。”我说:“那我就不走了。”抱紧喵喵不肯撒手,喵喵大概不知道怎么了,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我的手背,舔得我痒痒的。妈妈走过来二话不说掰开我的手,把喵喵递给外婆,抱起我就往外走。我拼命挣扎,哭着喊:“喵喵!喵喵!”

喵喵从外婆手里挣脱,跳到地上,追了出来。我喊:“快来!快来!”它真的跟上来了。一路小跑,尾巴竖得高高的。跑出院门,跑过村道,跑上公路。车子越走越快,我看见喵喵在后面拼命追,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花点,消失在大路尽头。我在妈妈肩膀上哭了很久。

后来外婆跟我说:你走那天晚上,喵喵跳上炕,卧在你睡觉的那个地方,一卧好多天,蔫头耷脑没精神。哎!这猫,比人还仁义。


编       辑:吴秀娟

责任编辑:苏延忠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 128320001 不良信息举报: 0943-8229929 邮箱:191187564@qq.com
网站备案:陇ICP备17004671号-1 公安备62040202000275号
白银视线网举报电话:0943-8229929 邮箱:191187564@qq.com
甘肃省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62120230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