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缓缓地展开在岁月的长河中。我的童年,是在戈壁滩的怀抱里,在捉鱼中度过了无数快乐的时光。
我一出生,就在部队。父亲是军人,母亲是随军家属;就连三年级以前的小学,也是在部队的子弟小学上的。
部队所在的营区,距离疏勒县城很远,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戈壁滩,真正是地广人稀——估计戈壁滩上乱跑的野兔,都比附近的居民多。
宽阔的排碱沟,像一条丝带,蜿蜒在营区的四周;里面不仅有水,而且有淤泥,颇有“护城河”之感。
但就是这不起眼的排碱沟,却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欣喜,因为里面居然有很多鱼,甚至有大鱼!鲫鱼、鲤鱼、鲢鱼、草鱼、泥鳅……我对鱼类的第一认识,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排碱沟之上横跨着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小桥。这座桥是车辆进出部队大门的必经之路。桥洞下面,是鱼儿们最喜欢藏匿的地方。
炎炎夏日,部队战士捉鱼的情景,仿佛过节一般,成了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之一:他们只需在排碱沟外围修筑简易的“堤坝”,再把靠近桥洞的一段水抽干,然后,只需用脸盆从桥洞下面“舀鱼”即可。看着他们的脸盆里一条条鱼“啪嗒、啪嗒”地活蹦乱跳,我羡慕、嫉妒得差点流口水。记得某书上说东北地区是“棒打狍子瓢舀鱼”;我们这里没有狍子,但是“舀鱼”却也不费多大劲。
有个和我家关系好的战士,会把他脸盆里的鱼送给我们。但是,我并不满足,总觉得没有自己捉鱼来得过瘾。
捉鱼么,谁不会?水浅一点的,直接上手;水深一点的,需要渔具。所谓的“渔具”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找一根长一点、结实点的木棍,再找一块旧纱窗、几根细铁丝,然后把铁丝从纱窗小孔里穿过去绕几圈,最后把纱窗固定在木棍的一端即可。但是,自从我偶然发现水里居然有蛇之后,便放弃了直接上手捉鱼的习惯。
那是某个炎热的夏季,我独自去捉鱼。大概沿着排碱沟向北走了有三四十米远的样子,突然发现水里有一根红白相间的“绳子”,酷似我们部队小学的“跳绳”。
“谁这么无聊,把好好的跳绳扔水里?”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伸到水里,想要把“跳绳”捞上来。就在我的手距离“跳绳”还有0.01毫米的时候,像触电了一样,瞬间醒悟:这不是我们学校的跳绳!它两头没把手,一头粗、一头细,粗的这头是圆形的,还有一根细细长长像舌头的东西在微微颤动。莫非是蛇?
在我们这边,蛇其实并不罕见。有家属傍晚出来散步,差点踩上一条;家属们熬盐,也能窜出来一条,被大家合力用铁锹拍死。在县城的学校,有些调皮的男生也会故意往班级的水桶里丢几条死蛇,吓得打扫卫生的女生哇哇乱叫……
记得老师们说过,毒蛇的脑袋大多是三角形的。这条蛇的脑袋是圆的,但我仍觉得不保险,于是跑去报告了部队的值班战士。最后,这条可恶的、长得酷似“跳绳”的家伙,被战士抓去泡了药酒。
夏天,每到周末中午,母亲只要找不到我,就猜我去捉鱼了。她提根棍子,只要沿着排碱沟走,往往能“抓个正着”。
怎么收拾“渔获”呢?也很简单,方便的时候提个罐头瓶,不方便的时候什么都不拿也不存在问题。因为我从朋友那里学了一招:折一根柳枝,从鱼嘴穿过去,再从鳃盖穿过来,这样不用任何工具,便能提一串串鱼回家。
捉到了鱼,大一点的供家里改善伙食(我至今还记得母亲做的炸鲫鱼那香香脆脆的味道,这种美味,我之后从未感受到);泥鳅之类的小鱼,就便宜了家里养的鸡。营养跟上了,我家的公鸡高大健壮、羽毛鲜亮,看起来威风凛凛;母鸡下的蛋也个头大、分量足。
岁月如梭,父亲从部队转业,我们一家去了一个遥远的小城。童年的捕鱼时光,成了我心中永恒的记忆。如今,只在梦中,我还会看见自己挽起裤脚、提着凉鞋、光着脚丫,满头大汗捉鱼的那些快乐时光。
生活,就像一条小河,有时平静,有时波澜。童年时的捕鱼经历,教会了我勇敢与谨慎,也让我懂得了珍惜与感恩。那些美好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我心中永远的乐园。
(刘疆)